第74章 司殺
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。
若使民常畏死,而為奇者,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!常有司殺者殺。
夫代司殺者殺,是謂代大匠斲。
夫代大匠斲者,希有不傷其手矣!
《道德經》第七十四章,看似談生死,實則從身體出發,談練功者的做人與如何面對生命的法則。
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。
人遇到事情時,要先學會向內看見自己。就像練習理灰、埋炭、泡茶或練功,表面上是手腕的運用,其實是在練習靜心。做動作時,能否放鬆,能否向內走到鬆開自己。功夫就在這裡。
假使事事講求效率,處處用力或控制,這種習慣會反映在做人、做事與生活之中。久而久之,是讓身體長期處於緊繃的狀態,最後連細胞都逐漸適應了這樣的環境。「奈何以死懼之」,等到身體發出警訊時,才開始害怕、焦慮,想方設法逼迫它改變,身體又怎會立即回應?所以,真正需要改變的,是自己面對生命的態度。
若使民常畏死,而為奇者,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。
所謂「奇」,就是偏離正常、偏離自然。身體所有的變化,都不是偶然。血壓升高、血醣波動、三酸甘油脂異常、眼壓高低、肢體痠痛等症狀,都是身體細胞在提醒我們,此刻面對外在環境的生活方式或情緒狀態,已經偏離了原本的平衡。
然而,許多人一看到檢查數值異常,第一個反應便是急著把數值壓回正常值,此即是「吾得執而殺之」,卻未能靜下來思考自己。所謂「奇」者,正是身體細胞發出的訊息,提醒生命主人的方式。若一昧罔顧身體發出的警訊,以人為方式阻斷身體的訊號,如用藥阻斷或停止身體訊息,便是「吾得執而殺之」。
「孰敢?」倘若生命主人總是這般對待身體,往後細胞還敢發出警訊給你嗎?
常有司殺者殺
「司殺者」即專門管理「殺」的法則。萬物有生滅輪迴,四時有寒來暑往,天地之間自有運行的法則。
身體亦然。血壓本是動態數值,其中自有回調之機制,關鍵在於理解其自然運行,而非急於控制結果。
練功更是如此。氣血的運行、呼吸的配合、每一個動作轉換都有其自然節奏與運作原理。假如有人試圖代替「司殺者」而妄加干預,任何多餘的介入,都可能打亂原本已在運行的系統。
夫代司殺者殺,是謂代大匠斲。夫代大匠斲者,希有不傷其手矣。
老子用木匠來比喻自然法則。真正的木匠知道木頭的紋理,也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斧、什麼時候該收手。
香道有香道的規矩,茶道有茶道的法度,練功也有其心法。前人留下來的,不只是形式,更是長時間累積的經驗與智慧傳承。若有人以自身意志取代自然運行的法則來決定生滅,就如同只談心靈語言,卻無法付諸實際行動,其內在尚未與眾生真正相融,仍停留在獨善其身的狀態。這樣的人不尊重自然運行的規律,反而成為自以為是的決斷者。此即所謂「代大匠斲」——以外行之手代替自然法則行事,如同不懂木工卻代替木匠砍削木材。外行代替內行,往往不是誤及他人,也讓自身逐漸失去對自然運行的感知力。
